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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贫困女研究生自杀续 绝非一道正反选择题

来源: 中国青年报  作者:   2009-12-16 09:05  编辑: 王守超


  女研究生的死亡与一所大学的声誉

  陈方

   上海海事大学贫困女研究生杨元元自缢事件的后续,让人感觉颇有些“意外”。—名自称杨元元同学的网友在某网站上发帖,将矛头转向了杨元元的亲弟弟。据发帖人叙述,杨元元的弟弟在姐姐自杀后,从未去看过姐姐的尸首,也根本不知道姐姐的尸首在哪里。而他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唯—目的就是为了向上海海事大学索要安葬费,开口就是35万元。其弟索要这35万,其实是用来充当购房款。(《武汉晚报》12月15日)

  这一帖子掀起了新一轮的口水仗,支持帖子内容的寥寥无几,谩骂和鞭笞甚嚣尘上。很多人认为,这一帖子发布的目的,是要捍卫上海海事大学的声誉。

  关于杨元元之死,学校该承担怎样的责任,目前尚无定论。将责任全部归咎于学校并不客观,将责任全部归咎于贫穷也并不全面。

 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,一个家庭里如果培养出了一个名校研究生和一个名校博士生,无论之前怎么贫寒,现在总算可以翻身了吧。但杨元元的家庭却是个“个例”,名校与高学历,并没有改变他们的生活境况。其间,个人的能力问题是否也该反思一下?

  一个武汉大学的名校本科毕业生,在就业形势并不是特别严峻的2002年开始就业,先后做过培训学校的老师,卖过保险,也做过小买卖,还有长达4年的未就业记录。杨元元这番“漂泊不定”的就业之旅,难道仅仅是因为贫穷吗?与同时代的很多年轻人相比,比她更贫穷的大有人在,她的落寞难道仅仅是社会的“错”?同情弱者是我们的天性,也是美德。但是综观杨元元一家所遭遇的困苦与挫折时,很大程度上,我们放大了社会的“错”而忽视了个人因素。

  回到杨元元之死与学校责任的争论上来,我更愿意接受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骏的观点:若是社会层面的事情,不要落到学校的原因。个人的困难,应寻求“制度”层面的保障,而不是落在“特例”。杨元元的个案,让学校“为难”,而杨母的问题,属于社会层面,由此发生的问题不能由校方担责。

  值得警惕的是,舆论持续在热炒杨元元之死与学校责任的大小。我担心这样的关注会不会起到负面作用,比如,以后学校在招收研究生时,会更多地去将学生的家庭状况等因素考虑进去,从而将贫寒考生拒之门外?

  在杨元元之死的问题上,无论如何,上海海事大学的声誉是受到了一定影响的。吊诡的是,在那则《关于“海事大学杨元元之死”之我见》的帖子后面,有网民爆料,这是学校方面组织的“枪手”在网络上展开的“反击”。

 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与一所大学的声誉激烈博弈着,这更像是一副众生相,刻画着这个时代并不完美的脸谱。

  杨元元自杀事件绝非一道正反选择题

  从玉华

  在逼仄的学生宿舍卫生间里,两块系在一起的白色毛巾带走了杨元元30岁的生命。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姿态是:半蹲着、佝偻着,像一个问号。

  一天前,她还是排练场上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中的一个角色。可这一次,悲伤的戏剧不如现实更残酷、更撞击人心。

  这个上海海事大学2009级公费研究生,原本好不容易结束了7年漂泊不定的生活,还清了债务,刚刚沿着人生的三角形的斜面向上攀爬,却突然倒下。

  带母上学、蚁居、毕业即失业、读书无用、知识难改变命运、大学生自杀……一家网站精心策划出这几个由远至近、由小到大、闪烁着蹦出的黑体字。

  这些切中社会咽喉的热词,正好解释了为什么这条新闻有居高不下的阅读率和回帖率。而故事的女主人公身上又汇聚了弱势群体的典型特征:贫困、负担、无助、自强、自尊……让一根头发承受千斤重量,它断了。

  这是条社会“大”新闻。可在其背后,却见出网络狂舞里诸般冷漠的“小”。网上一些人为的纷扰、谩骂,让这个悲剧,浓度更高。

  在一家网站上,编辑把讨论简单地分成正反两个阵营,页面上,一只话筒的旁边写着硕大的两个字:立场!

  如果你想参与,你必须站队。你的立场只能二选一,这是“游戏规则”。正方,是社会原因造成杨元元的自杀;反方,是她自身的原因。好吧,轻点一下鼠标,就能完成你的“立场”。

  跟帖中,有人走得更远。那些灼热的烫人眼球的帖子,让我读来如坠冰窖。

  看看这些语言:这个女人死得及时。因为她太贪婪,大学毕业了还要再读研,不知道自己有老母亲吗?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吗?都三十多了还不结婚,这是个极度自私的女人!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。没有钱读什么书?

  看看这些联想:她是“现代范进”!她还不如《蜗居》里的“小三”郭海藻。她的母亲有没有错?是不是造成现在结果的一部分?非得和女儿同住在学校吗?

  对一个刚刚逝去的同胞和同类,这样的话语无论如何是不恭的。杨元元不是一张试验着社会酸碱度的PH试纸,她是一条鲜活的生命。

  如果只是浮躁地发声,不如安静。如果只有愤怒一种姿态,不如避开。在这个悲伤的故事面前,我们需要的不是非此即彼的立场选择,我们需要更深远的反思——关于杨元元自杀事件,应有比正反方更丰富的思考。至少,这该是道多项选择题,或者是没有标准答案的设问题。

  在加缪眼里,自杀是唯一值得严肃思考的哲学问题:“自杀是对个体生存意义的否定和对个体所在社会的否定。”

  杨元元的母亲原来在兵工厂工作,但随着国企改革,这类工厂普遍效益不佳或倒闭,一家人没有了住处。这是“国企改革”问题。

  为何杨元元本科毕业7年却没积蓄租房?这是“就业”问题。

  为何她毕业5年后,仍因欠学费而拿不到毕业证?这是“助学贷款”问题。

  为何她向号称“航海家摇篮”的海事大学寻求帮助时,没有得到满足?这是超越大学义务外的道德层面问题。

  为何像她一样贫穷的学生,许多人积极、乐观地生活,而她选择绝路?这是个人心理问题。

  ……

  看,稍微真诚而严肃一点儿的思考就能逼出这么多问题,如何能简单粗暴地判定,杨元元是个“社会病人”,还是“自我的病人”?罪魁祸首是不健康的人格,还是撵走她妈妈的老师和学校规章,还是不健全的救济体制,又或是人情冷漠世态炎凉?

  对于这场社会关注的死亡,教育学者说死于贫困,伦理学者说死于冷漠,心理学者说死于脆弱……人人都从杨元元身上看到了社会不同的折射面,找到自己的一点影子。

  死亡使一个声音沉寂之后,生前平淡无奇的话,都使人有所思。自杀的前一天,她曾说:“都说知识改变命运,我学了那么多知识,也没见有什么改变。”

  很难对这样的绝望作出价值判断。那么,请安静一些,别再用大道理指责这个最困难时也不放弃母亲,一直努力生活的女子了,让她安息吧。

  如果可能,请给这个生命最后一点尊重,请记住:她叫杨元元,卒于2009年11月26日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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